办案手记|避免了一起错案

检察官在车间了解情况。

自2007年起,我在刑事检察部门工作已经有17个年头,年均办案数150余件。这么多年来,在办案中,我从来没有产生过熟能生巧、驾轻就熟的想法,而是以如履薄冰的谨慎、见叶知秋的敏锐,认真办理每一个案件,即使是看似简单的案件,也要办出高质效来。

2022年4月,我办理了一起重大责任事故案,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资料图片仅供参考)

2022年3月的一天深夜,江苏某制造有限公司(下称制造公司)的夜班组5名工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车间里的炉台上放着备用的一铁簸箕废料。为防止废料漏出来,铁簸箕敞口的一端搭在一个高约20厘米的铁墩子上。上料工戴乔根(化名)走上炉台,使用遥控器操作行车将铁簸箕抬起,准备将里面的废料倒出来。在铁簸箕慢慢抬高的过程中,炉台工戴振芝(化名)将铁簸箕下面的铁墩子搬走了。谁知,戴振芝刚将铁墩子搬走,铁簸箕就发生了晃动,将站在铁簸箕左后侧的戴乔根撞下了炉台,戴乔根经抢救无效死亡。

整个案发过程监控视频拍摄得非常清楚,通过画面,大家能清晰地看到戴乔根操作遥控器将铁簸箕抬到一定高度后双手扶着铁簸箕,戴振芝则从铁簸箕的右侧绕到左侧,然后弯腰将铁墩子搬走,接着原本平稳的铁簸箕就发生了晃动,将站在铁簸箕左后侧的戴乔根撞下了炉台。

2022年4月19日,侦查机关认为戴振芝搬铁墩子的行为与铁簸箕晃动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未提醒戴乔根避让,故以戴振芝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将案件移送我院审查起诉。

相较于既没有第三方在场也没有监控视频拍摄的案件来说,这个案件的证据简直是太“好”了。可是,面对如此清晰的监控视频,我们在讯问戴振芝时,他却不停地喊冤:“我只是上前帮了个忙,怎么就犯罪了呢?我们平时干活都是这么干的,戴乔根根本就不应该站在铁簸箕后面。”

看着老实巴交的戴振芝坐在讯问室的椅子上手足无措,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说可又不知如何表达的样子,我意识到这个小案并不简单。于是,我一帧一帧反复查看监控视频。在未能找到疑点的情况下,我决定去案发现场看看,开展自行补充侦查。

2022年4月29日下午,我和其他检察官来到制造公司的铸钢车间。车间的布局跟监控视频里显示的一样,行车、铁簸箕、铁墩子、炉台等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们让铁簸箕的敞口搁置在铁墩子上,工人的站位和具体的行为都尽可能还原案发时的现状。当空的铁簸箕被慢慢抬高时,我弯腰去搬铁墩子,结果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铁墩子搬了出来。

我回想着监控视频中的情景,感觉跟视频中戴振芝搬铁墩子的状态不一样,难道是因为我的力气太小?

不对。我拎起铁墩子掂了一下,感觉它至少有十五公斤,铁簸箕本身也不轻,装满废料后少则五六百公斤,多则一吨多,在铁簸箕空的时候搬铁墩子都这么费力,装满废料岂不是更难了?可视频中,戴振芝为什么搬起来显得那么轻松呢?

为了查清真相,我又请工人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从装料开始,我每一步都紧紧跟着,为了看清如何将铁墩子搬走,我直接趴在地上从下往上观察。随着铁簸箕慢慢抬高,我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原来,工人在搬的时候铁簸箕已经离开了铁墩子,没有铁簸箕及废料的重量,戴振芝才会搬得那么轻松。另外,因为装满废料的铁簸箕太重,操作行车也很有讲究,升高太快、抬得太高都会引起铁簸箕晃动,一般至多只抬到距离铁墩子上方10厘米的地方,所以铁簸箕晃动与否与行车操作员的技术和经验息息相关。而监控视频是从上往下拍的,铁簸箕抬高的距离根本无法拍到。所以,从视频上看,是戴振芝将铁墩子搬走导致铁簸箕发生晃动的。

谜题终于解开。最终,侦查机关申请撤回移送起诉。

2022年8月4日,我们和侦查机关办案人员一起到戴振芝家宣布撤销案件决定,他向我们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你们还了我清白,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回想起办理这个案件的点点滴滴,我想,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个案件如果我没有到案发现场实地查看整个操作过程,仅仅满足于在办公室看看监控视频,是很难发现“症结”所在的。如果我们判断有误,对于戴振芝来说将是终身的污点,可能会让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在村里、在小辈面前抬不起头来。很庆幸,我通过自行补充侦查避免了一起错案。当晚,我也睡了一个安稳觉,睡得很香。

(口述人系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副主任)